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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07-18
          深圳萬航做網絡營銷兩年時間實現100人團隊營業額高達五千萬!

          當今時代,我們站在科技的風口浪尖上,目睹著風起云涌的社會巨變。當“人工智能”、“科技創新”、“大數據”紛紛與商業“混搭”之后,質疑、擔憂、憧憬、敬畏......人類對于自己創造出的科技文明從未有過如此復雜的感情。

          這一次,長江商學院案例中心對話了剛剛出版了新作《全球科技通史》的吳軍博士,和身為計算機科學家、人工智能專家的他一起,叩問科技,叩問智慧,叩問真實。

          各工作崗位將被AI取代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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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圖員和攝影師

          87.9%

          Q1:您認為科技創新的源動力是什么?

          吳軍:這是一個好問題。我先把“科技”分成“科學”和“技術”,這兩個概念還是不太一樣的。

          科學創新的原動力,在很大程度上源自于人對自然的好奇,它并沒有一個獨立的目的,雖然很多科學通過技術最后變成了錢,但是在一開始并沒有這樣的逐利性,從最早古希臘的科學誕生,以及后來在歐洲科學啟蒙復興時代,這些科學創新的努力都具有這樣一個特點,它是非功利的。

          技術和科學不同,雖然兩者之間有眾所周知的聯系——科學創新會導致技術的發明,但技術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功利驅動的,這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有的人做純粹的技術研發,是為了解決當下面臨的某個具體的問題;還有一些人會發現,現有的某項核心技術很有商用潛力,他們會主動地圍繞它開發一些相應的周邊技術,這樣就形成了產品。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蘋果公司,其產品中一開始用到的一些核心技術,例如處理器、多點觸控等技術,其實都不是蘋果原創的,只是在特定的時間點,喬布斯圍繞著這些核心技術進行了周邊創新,形成了可以改變世界的產品。

          Q2:在您的新書《全球科技通史》中,您提到研究科技史的兩條主線分別是能源和信息,是否可以展開解釋?中西方的歷史沿著這兩條主線的發展過程,有什么樣的差異?

          吳軍:如果我們把歷史上對人類影響最大的發明創造依次羅列出來,會發現人類社會的技術和經濟的發展,基本是沿著能源和信息這兩條主線展開的。我們如果說哪個文明比較發達,一般而言是因為它利用能量的水平比較高。

          在古代,人類利用能量的主要方式是農耕,到了近代以后,第一次工業革命從本質上是動力的革命,比如蒸汽機動力;第二次工業革命是由電開啟的,一方面帶來了新一輪的動力革命,另一方面帶來了通訊革命——今天講的現代通訊是從電報開始算起的;第三次工業革命,主要是以計算機技術為核心的信息革命。

          接下來就是智能革命,實質上也是圍繞著信息展開,但已經進入大數據時代,信息的體量和從前大不一樣了——這種變化類似于人類在動力方面從利用畜力到利用機械動力的轉變,影響是很大的。

          如果說中西方有什么差異,早期大家利用能量的水平大致相當,但到了鴉片戰爭的時候,坦率來講,中國利用能量的水平已經比不上英國,所以清政府戰敗,被迫簽訂不平等條約。

          現在,(國家之間)比拼的更多是信息技術水平。中美貿易戰本質上不是商品貿易的問題,而是誰占領信息制高點的問題。

          美國更大的訴求是收取知識產權費用,例如:對微軟的正版軟件進行保護;要求互聯網市場開放,允許Google、Facebook等服務進入中國;此外還包括生物制藥等等方面。上述這些(競爭)都是圍繞著信息展開的,與能量無關。

          因而中美貿易戰的背后也反映出雙方當下的一項重要差異:相比于美國,中國經濟很大的成分,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消費者對信息付費的意愿依舊不足,而這種認知的培養還需要漫長的時間。

          Q3:從一個投資人的角度,您如何看待中美貿易戰對于硅谷科技企業的影響?

          吳軍:簡單的答案,是沒有顯著影響的。相對于傳統制造企業,美國科技企業從20年前開始,似乎就沒有一家同時在中美兩個市場都做到非常成功的,例如Google、甲骨文、微軟等等;同樣,大部分的中國公司,比如阿里巴巴、騰訊,包括現在的華為,走入美國市場也很難。

          所以其實所有的科技初創企業都必須要做一個決定,是想要中國市場,還是想要美國市場。雖然我們總是說中國的市場很大,如果你能得到,你才能說市場大;如果得不到,市場就是零——真正辦企業的人應該要很清楚這一點。

          從目前看,中國的創業還很熱鬧,美國的創業也很熱鬧,到目前為止受到貿易戰的影響不大,大家各干各的事。

          Q4: 基于您在硅谷工作生活的經驗,您如何評價粵港澳大灣區?相較于世界其他幾大灣區,您認為它有沒有后發優勢?

          吳軍:首先,粵港澳大灣區的體量很大,這一點很重要。在硅谷地區,包括舊金山以及周邊的大部分地區,只有600萬人。東京灣相比之下稍大一些,也只有3-4千萬人;而僅是中國的廣州和深圳兩地加起來已經5千萬人口。

          第二,粵港澳灣區的經濟輻射面積很大,腹地很大。對內,粵港澳地區堪稱中國經濟增長的火車頭,但更重要的是,這里在中國整體出口型經濟中也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所以在這里做出一個創新產品后,能夠影響的市場范圍相對更廣闊——不僅是面對本土市場和人口,創造出了國內的人均GDP高地,對世界也較容易產生外向型的影響,這是它的另一個優勢。

          第三,這里的產業體系比較好。實際上硅谷地區已經沒有了傳統的制造加工業,而是以IT為主,結構上比較虛擬化,所以在這里做軟件創新沒有問題,但如果要做實體的產品技術,技術成型后的產品化階段就相對困難一些。但是,粵港澳大灣區本身就是中國的一個工業中心,有了技術以后,可以很容易地變成產品和生產力。

          第四,粵港澳地區是全中國范圍內,一個非常宜居的區域。我覺得這也是它的一個很大的優勢。

          Q5: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戰略以落成中國的科技創新高地為首要目標之一,您認為為了實現這一目標,大灣區還需具備哪些關鍵要素?

          吳軍:第一,是人才引進。一提到人才引進,在中國就會想到千人計劃,也就是把海外華人引進回去,這是不夠的。應該要把全世界各個民族的人都引進來,不管是猶太人、印度人,還是日本人、俄羅斯人。

          第二,一定要面向全球市場。我們每次說到這事兒,就表揚華為,提醒騰訊和阿里巴巴,阿里巴巴和騰訊的市值再大,在全球市場的份額依舊很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硅谷哪怕一個20人的小企業,都是一個跨國的、全球性企業。作為一個地區,如果想做世界經濟的火車頭,就必須面對全球市場,而不只是面對本土市場。

          第三,發展本區域獨有的、在全球有競爭優勢的產業。硅谷最早是依靠半導體發展起來的,這在當時是全世界其他區域所不具備的產業;相比之下,如果世界其他地方已經有了某種產業,本地區只是相對做得更好一些,效果就大不相同。

          Q6:您如何看待當前中國本土企業在科技創新方面的優勢和劣勢?

          吳軍:如果單純找一兩項創新對比意義不大——你永遠可以找出很多中國超過美國的創新,或者美國超過中國的創新,你要看的是整個社會的氛圍。我們從人和事兩個維度來說這件事。

          從人的角度,中國人現在可能是全世界最喜歡科技創新的。硅谷地區并不代表全部的美國。在中國,哪怕到了三線城市,到了西部、西南部地區,人們對于經濟發展的述求多是靠科技創新,而不是傳統產業。

          從全民的認同來講,中國比美國好很多,因而也帶來兩個結果:

          第一,從科技創新所需要的基礎人才儲備層面,中國有很大的基數優勢,中國每年畢業的研究生、博士生數量巨大,所以華為能以很高的性價比找到1萬人來做一件事兒,這在美國和世界上大多數國家很難做到。

          第二,從國家層面,中國各個地方政府都會把科技創新,以及通過科技創新來提高整個產業的技術水平,作為頭等大事來做。

          從物的角度,也就是做事情的角度來講,過去中國做事情比較急躁,急功近利,什么來錢快做什么,這也是為何會出現山寨的原因。

          當一個國家,尤其是處于發展階段的國家,可以通過最簡單的方式獲利的時候,是沒有動力去做很長時間的技術投入的,因為不符合經濟規律。

          而美國和世界上的其他國家,創新創業首先不是全民的事,而是個別地區(以硅谷為典型)的一部分人希望通過顛覆原有的市場和技術來改變世界;

          其次,美國包括以色列,以及歐洲的一些國家,對知識產權的保護要比中國做的好一些,復制別人的東西法律上的風險比較大一些。

          不過,當前國內至少有一部分人認識到經濟發展還是需要技術創新驅動。我們可以舉出十個、二十個行業,比如新能源汽車、圖像識別、5G和IoT、智慧城市等等,中國在資金和人員的投入方面要激進得多,尤其是落在應用領域。

          最近的三四年,有一批新的獨角獸企業成長起來,相比上一波雙創熱潮中的團購、共享單車等所謂的“中國新四大發明”,這批新的獨角獸是有不少實實在在的技術和應用的,這也是得益于在上一波創業企業的失敗案例中吸取的經驗教訓,中國人還是很善于學習的。

          此外,歐美市場,尤其是美國,相比中國的另一個優勢在于并購比較多,一個小公司真的做出一個技術,大公司是愿意并購的。這樣就會有一批小型公司,雖然不會做市場,但集中精力把技術做好,等著大公司收購。而在中國就比較麻煩,比如大公司不一定會并購小公司,小公司就就沒有開發技術的動力。從這一點來講,中國是需要改進的。

          Q7:這跟我們的另一個問題相關,資本的力量在孵化、在培養這些科技創新方面,應該扮演怎樣的角色?

          吳軍:事實上,真正好的創新是不需要那么多投資的,就像前年的一個笑話,投資投到最后連字母都不夠用了,即A輪、B輪、C輪,一直融到Z輪,被投公司還不上市,這就說明投資失敗了。例如google,歷史上一輪兩三千萬美元的融資就盈利了。例如特斯拉,總體來講,它的融資比國內今天可見的很多電動汽車企業不知道少了多少。

          從本質上,首先,如果你要做創新,就是用新技術打以前的舊技術,就像洋槍洋炮對大刀長矛,它不需要那么多錢。如果非要燒很多錢才能行,說明這條路很可能是走錯了,這一點很重要。

          其次,我們也不太可能靠投資來從根本上促進哪種技術的超前發展。因為今天創業公司用在產品上的技術,從科學研究來講,很大一部分都是發源于20年以前的——比如喬布斯做的iPhone多點觸控,是上世紀80年代的技術。即使風險投資用10倍的錢投入,也不可能在短期內完成20年的科學技術積累。

          但是從長遠來講,投資新技術是有回報的,但這是一個長遠的投資,短期來講不可能指望說增大投入就能夠迅速的加速一件事的成功。

          Q8:您認為什么樣的技術是值得投資的好技術?

          吳軍:對于創業公司而言,雖然技術很重要,但風險投資的作用不是給你科研經費,不是給你用來研究技術,而是要看這家公司用什么樣的技術得到了什么樣的產品。換言之,不是你技術好就一定要投你,而是你的這件事兒能做成,對世界有正向的影響。

          比如,第一,這個產品有沒有對應的需求,沒用的東西,技術再好也沒有意義。

          第二,市場當下的條件怎么樣?即市場環境是否達到要求,比如前陣子的VR熱潮,當時的條件就不成熟,處理器的條件、應用的場景等均是缺乏的,制作一個VR節目非常非常昂貴。所以決定投什么,要綜合判斷,不一定是看技術,雖然技術非常非常重要。

          前段時間我發了一個朋友圈,說我們投資一家做癌癥檢測的企業,它已經通過了FDA的試驗。那個技術確實很好,但更重要的是產品本身很有意義,也就是說癌癥早期檢測這件事很有意義。如果只是做簡單的基因測序,那么這個技術就沒必要去投,因為基因測序最終還是必須要去實現某種價值。

          所以,風險投資并不是支持技術,而是支持創業。在創業的諸多成功因素中,技術僅是其中的一條,創業者本身、產品形態和市場環境,都是必須考慮的。

          Q9:人工智能是最近科技創新領域非常熱的一個話題。國內的科技企業,包括一些互聯網巨頭,對于AI的研發投入的量級在快速增長。您怎么看待未來人工智能在中國的商業化應用前景?

          吳軍:商業化應用前景不用擔心,會非常好,坦率來講,有三個原因:

          第一,市場比較相信這一技術,愿意試,愿意用。

          第二,剛才談到了資金問題——雖然作為創業公司來講,不需要太多資金,投入太多是浪費錢。但是一旦到了商業化的地步,或者說要加速的時候,國內的資本還是非常充裕的。

          第三,實際上中國在此方面的政策環境可謂是全球最寬松的。比如試開無人駕駛汽車,就會有一些城市愿意提供實驗場,允許在路上跑無人車等等。

          而世界上的大部分國家在這方面相對是比較保守的。比如前一陣子舊金山的人工智能備受輿論批評,因為出于保護人權的目的,不允許用人臉識別技術來抓罪犯。

          所以,單純從商業的角度,這些掣肘使得舊金山雖然有硅谷,但人工智能技術卻沒法在短期內看到大規模商業化落地的希望,因為這涉及數據隱私。

          Q10:大數據是AI的基石。在未來的人工智能時代,對于像現在的石油一樣珍貴的數據資源,是否會形成馬太效應,出現數據壟斷巨頭?

          吳軍:我覺得這不用擔心,因為數據跟石油不一樣,石油是有限的,而數據近乎無限——可以說在過去的三年里,人類所收集的數據要超過三年前到人類有文字記載以來的幾千年的總和,每三年的數據總量翻一番,所以數據不是瓶頸。唯一要擔心的是,那些基于先發優勢擁有很多數據的公司,是否會用這些數據做壞事。

          Q11:您如何看待AI時代的隱私保護問題?

          吳軍:這是一個大問題?,F在,美國的一些議員已經在要求大數據公司進行數據隱私保護,我覺得很對。

          就像剛才談到的,數據像石油、像資金一樣是一種資源,那么既然是資源,就必須有記錄、可追溯查詢。例如,我們個人今天放在銀行的一百元存款,監管要求銀行必須有一套系統可以準確地追蹤這一百元的流動——到底投資給了誰、用作什么用途,否則銀行就不要辦。

          但相應的,目前沒有一家使用了用戶大數據的公司可以對數據的來源或去路進行明確地解釋,監管在此方面也沒有對任何數據公司有類似的要求。比如今天我們微信的聊天記錄,這些數據主要是騰訊用來改進自己產品的,但是用在哪個產品上、數據起到了什么作用,沒有一家公司說的出來,也沒有一個工具能夠幫助你去查證。

          我個人覺得,保護隱私只是呼吁是沒有用的,Facebook已經向大家證明了,任何善意都是靠不住的。所以對數據公司的管理必須像對銀行的管理一樣,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Q12:您認為AI的發展,對于一些相對落后的發展中國家,會產生什么影響?

          吳軍:坦率來講,就是他們跟發達國家的差距可能會進一步被拉大。任何一次技術革命,有國家受益,也會有國家踏空,這是沒辦法的。雖然我們可以試圖做一些事去消弭這種差距,這是人的良好愿望,但是并不容易。當和頭部國家的差距被拉大,這些國家接下來的日子也會很艱難。